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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中凤凰:中文在线重出江湖

  “这是一件真正具有史诗意义的事情!这件事值得我们沉下去不问收获地 做10年”。

  这件事,童之磊指的是网络出版、电子书,和他的“中文在线”;这 件事,童之磊指的是一场革命,几千年来书的革命,出版的革命,传播的 革命,人类文明的革命;这就是童之磊与IT领域的许多CEO不同的地方,他 满怀的是一种开创历史的豪情。与我们这个时代流行的急功近利不同,这 位26岁的CEO面对他的事业如同一位科学家面对他所从事的科学研究,完全 是一种科学的态度,他告诉自己要沉下去,也许5年,甚至10年,没有回报 都是值得的,有意义的。

  这个消息再次在网络出版同行中迅速传播开来,使许多关心中国网络 出版事业的人们有了遭遇互联网寒流以来少有的欣慰。

  记者迅速拨通了中文在线的电话,决定对重出江湖的中文在线与他的 主人童之磊进行一次深度的采访。

  会见之前,记者从网上搜索中文在线和童之磊的相关新闻,竟然发现 一个有趣的现象:关于这次中文在线重出江湖,网络媒体几乎没有给予任 何的关注。现在能够找到的资料仍然只有两种:一种是当年中文在线扛着 “振兴网络中国文化”大旗横空出世时媒体的一片热情讴歌;另一类则是 当中文在线在世纪之交突然不能登录后刊登在网络媒体上的诸如《中文在 线还在线吗?》、《中文在线去日无多》的消息。记者再一次感觉到历史 变迁的残酷和媒体跟风的无情。

  当问起这一现象时,童之磊告诉记者:“中文在线重生以后没有像以 往一样大张旗鼓地搞新闻发布会,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们回顾近年 来中国IT企业发展的历程时,观察到一个非常让人伤感的现象,就是当互 联网处在高潮时候那些最火爆最灿烂最绚丽的公司,后来也往往是跌得最 惨、死得最惨的公司。许多当时最为人知的网站,如今已经被人遗忘。举 例来说,当年大家在中关村看到的最多的网站广告,不是新浪,不是搜狐 、网易,而是CHINAREN和RENREN。两家互相竞争,蔚为风景。但从去年年 底以来,CHINAREN还算好,被搜狐兼并总算是全身而退,但RENREN是在香 港上市和倒闭的。我当时和很多投资人谈的时候,都认为TOM.COM可以成 为一个神话故事,觉得李泽楷从一文不名一下子成为亚洲首富,真是很有 传奇的色彩。但现在看来,他的财富不仅大规模缩水,而且差点被人看作 是骗子。倒是有许多当时并不被人看好的公司,如联想,当时就受到了许 多人的非议甚至嘲笑,可是如今它们已成为IT界真正有实力的公司。据说 在世界科技十强中,联想排在了第八位,这才是中国人真正的光荣,并不 是喊口号得来的。我们现在必须吸取这方面的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第二点就是,我想我们的很多股东现在也不适合露面。很多问题在 多年以后再谈会比较放松,现在来谈会有很大的反应。这一点希望各位关 心我们的网友能够理解。”

  看来,在经历生死磨练并获得重生之后,中文在线的年轻管理者已经 开始变得成熟和务实,所以他们这次采取了低调切入市场的策略。如果中 国的IT企业都能回归这种务实的作风,未尝不是一大喜讯。

  记者特别注意到中文在线网页和公司名片上的那个火红的图案:鲜艳 的红色,流畅舒展的线条,这是凤凰的图案。在记者的记忆中,凤凰是南 方人的象征,为什么中文在线会选择它来做公司的徽标呢?童之磊指着手 中的名片对记者说:“您瞧,这只火中凤凰,就是我们的中文在线,它刚 经过了一场火的洗礼,在烈火中获得新生!当初我们选LOGO,有飞天和凤 凰,最后选择了凤凰。火凤凰有涅磐的含义,在郭沫若先生的诗中曾经提 到过。”

  中国人的凤凰,和西方人的芬尼克斯,都有这种经历磨难而后重生特 征。中国的IT企业,和全球的网络经济,都在经受同样的洗礼。

  一谈起他的网络出版,谈起中文在线的创业历程,童之磊就显得非常 的兴奋和激动。网络出版将改变人类的生活,将改变历史和文明的进程, 这是一个值得我们不顾个人得失埋头沉下去做5年甚至10年的事,这是一个 值得我们付出全部的生命激情的事,即使将来没有成功,没有收获。也许 将来中文在线并没有成为最好的,甚至将来有一天人们并不记得中文在线 ,但是我们仍然会为自己在推动中国数字出版的进程中作出的努力而感到 自豪。这个时代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给了我们一个创造新的东西和推动历 史的机会。我们这一代人生逢其时!

  90年代后期,清华大学一批学生开中国休学创业之先河,易得方舟就 是由清华学生创建的这样一个著名网络公司,而童之磊是当时的五个发起 人之一。易得方舟在很短的时间里得到了迅速的发展,成为当时教育网上 最大的网站,日访问量上百万,并因得到首期660万元的风险投资而在国内 声名鹊起。

  当记者问及童之磊和他的伙伴们当年创建易得方舟和中文在线的动机 时,童之磊说:“当时我分析世界经济发展趋势后,觉得中国新一轮的经 济增长必须依靠中国年轻的企业家来创造。在这样的一种感召下,我和伙 伴们开始做易得方舟和中文在线年,这一年也是童之磊研 究生学业的第二年,也就是说当时他的身份还是一名在校学生。

  中文在线最初起源于易得方舟旗下的一个文学网站,叫校园书苑。这 个网站当时的访问量也很大,但它上面的大部分文章都是没有版权的。当 时有一种流行的看法,就是许多人认为互联网上的东西都应该是免费的。 但童之磊的想法却与这种看法完全不同,他说:“互联网并不是free的天 堂!如果所有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内容的提供者就会没有积极性,消费者 就会看不到好的东西,慢慢的也就会失去阅读的兴趣,最后这个产业的发 展就会因失去推动而衰落下去。”怎么改变这种状态呢?童之磊认为,应 该从源头上做起,支持有版权的内容,“给予作家以相当的报酬,他才会 有积极性,读者也才能看到更好的内容。”正是基于这样的信念,童之磊 和他的清华伙伴及其他学校的一些精英,开始做中国第一个以版权保护为 基础的中文网络出版网站。

  刚提出这个创意的时候,他们找了很多国内的知名作家,包括丛维熙 、王蒙、张抗抗等。很巧的是当时国内正有“六作家状告世纪互联”的事 件发生,遭受侵权之苦的作家们自然非常赞同童之磊和中文在线的做法。 丛维熙还发表了一篇叫《来自天堂的文学使者》文章,给予他们很高的评 价。接着,文学泰斗巴金和著名作家余秋雨、余华均表示愿意与年轻的创 业者们进行深度合作。

  2000年4月30日,中文在线召开了第一次股东大会,5月31日中文在线 正式对外发布!几位著名作家和易得方舟共同成为了中文在线的股东。

  这一天,离美国著名恐怖小说家斯蒂芬·金(StephenKing)在线发布 电子书《骑弹飞行》(RidingtheBullet)不过2个半月,离美国时代华纳 宣布推出专门用于在线出版的网站ipublish.com只晚了10天。而就在这之 前2天,电子书籍成为北美最大规模的图书年度大会上的明星。

  青年学子们与国际同步的创业思路和过人胆识,立即赢得了业界的欢 呼。一时之间,海内外各大媒体,都对这个新兴的中文网站给予极大关注 ,年轻创业者们更是意气风发地亮出了“振兴网络新文化”的大旗。而由 中文在线创造的作家以版权入股的商业模式,更是在整个中国网络出版业 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当时,除了文学界泰斗巴金、著名作家余秋雨和余华以自己的作品入 股该网站外,同时还有张洁、刘心武、毕淑敏、莫言、王朔等40余位著名 作家与其签约。他们那时总共拿到了1000多册,1.2亿多文字。据有人估 计,目前中国市场上的电子书总共不过2000来册,而中文在线多册。谈起这一版权收购战略,童之磊至今不无得意:“中国一共能有 多少知名作家呀,我们几乎是‘一网打尽’了。到目前为止,在中国电子 书版权市场,我们仍拥有半壁江山,与另一著名中文电子出版博库平分秋 色!”

  据悉,“中文在线”与多数作家们签的是网上版权,更厉害的还有“ 非纸张作品版权”。这就意味着,其他希望登载这些作品的网站或“非纸 张媒体”,都必须得到“中文在线”的授权。“中文在线”买作家版权有 几种方式:目前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作家是全部作品都被买断网上版权。有 些作家因为只是一部分作品深受欢迎或是因为别的原因,“中文在线”只 买了其一部分作品。超过一半的作家正在创作的新品也被“中文在线”买 了。

  童之磊说:“现在虽然网上版权的意识还没那么强,但拥有版权才能 做得长久,没版权迟早要出问题。”这种版权优先的意识,无疑是中国网 络出版事业的精髓。

  在中国找投资并不难,但关键是他认不认可你的这一套理念,因此要 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远比打到投资本身要难得多。

  童之磊和中文在线的创业者们当年被媒体称为“知本少年”,但知本 与资本的联姻,并没有“知本少年”当初设想的那么容易。美好的创业理 想与现实市场之间,毕竟还需要艰苦的磨合。

  应该说,中文在线的创业者们对资本的运作一开始就非常重视。从易 得方舟开始,他们就很依赖于风险投资。中文在线创立之后,也得到了当 时投资家们广泛的认可,有很多投资看好他们。但在去年四月,因为纳斯 达克的崩溃,很多风险投资开始转向,这种情况很快就对网络出版行业带 来非常大的冲击。正如童之磊所说,风险投资是跟着股市走的,股市上认 可什么股票,它就追逐什么股票。

  2000年底,中文在线终于开始陷入严重的资金困境,甚至网站面临关 闭的危险。当时,资金的难以为继已使公司举步维艰,员工们纷纷离去, 甚至还有童之磊辞职离开中文在线的传闻。

  当时,同为网络企业的母公司FANSO易得方舟(fanso.com)虽然获得 了660万的风险投资,但也面临着目前互联网的恶劣气候,只好舍车保帅, 放弃独立核算的中文在线,不再对中文在线进行资金的支持。

  在对这个新生网站的前途上,股东们也首次出现了重大意见分歧,鉴 于网络出版在当前中国的网络普及程度和消费习惯下,难以在近期获得直 接的经济收入,一些股东们对中文在线的核心业务———电子出版失去了 信心。“我个人觉得这一行业非常有潜力,它是出版业的一次深刻的变革 。出版业是一个产值非常高的行业!”童之磊对记者说:“但我们的董事 会要求我们现在就要把钱赚回来,当时我们也举了很多例子,难道联想第 一年就把投资都收回来了吗?这也需要一个投入的过程。但我们的股东并 不这样想。”

  第一次遭遇资本痛苦的童之磊,当时显得非常无奈,甚至有些悲观。 他对记者说,“坦率地讲,我对大势的把握是有偏差的,没有充分预料到 形势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我们当时以为很快就会拿到第二笔投资的。”“ 我们很快就看到,在下一笔融资到来之前,单靠这笔钱是很难按我们的计 划签下预想数量的作品的。而且我们发现,付费下载的方式在目前看来还 是有一定难度的。直到现在免费还是主流,要培养人们的收费意识,比我 们以前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我们的问题更多的是出在经验不足上,对 互联网的发展还是太乐观,缺乏对大势的清晰把握,把融资想得太简单了 。”

  由于意见分歧严重,中文在线的股东们产生了大的分裂。一些对网络 出版不坚定的股东撤退了投资,而那些志同道合、信念坚定者则留下来, 然后是新的资本的介入。于是,中文在线的资本结构进行了重大调整,而 管理层也进行重组。据透露,这次新的重组,加入了有清华背景的十亿资 金。

  资产重组后的中文在线现在有几个进步,第一是我们有非常晴晰的产 权结构。这可以分为两个侧面,首先股东层面一致支持网络出版这个事业 事业,其次对股东层对管理层有非常高的授权。童之磊感叹地说:在中国 找投资并不难,但关键是他认不认可你的这一套理念,所以说找到志同道 合的伙伴要远比找投资难。

  很多人都观望、在等待,甚至希望别人先去烧钱,等别人成为牺牲品 烧出一片广阔的市场之后,再去坐收战利品。这位“清华大学制造”出来 的年轻CEO却坚定地告诉记者:市场完全可以在某些方面率先取得突破。

  有业界人士认为,中文在线的商业模式———吸引作家以作品入股的 方式进来,然后通过付费下载等方式来赚钱,听起来创意似乎很有新意, 但短期内看不到实现的可能,想法太天真浪漫了。

  面对记者的询问,童之磊肯定地说:“市场完全可以率先在某些方面 取得突破!1年之后,不要2年,我们就可以实现赢利。”

  童之磊告诉记者:“我们有非常清晰的运营思路、商务模式和盈利模 式。简单来说我们认可两点,首先通过手持设备发布电子书籍应该是方向 所在,我们也得到了国内厂商的支持,如联想等,这也是我们的一个优势 ,这也是一个真正可以收费的盈利模式。其次在多媒体制作方面,我们也 在不遗余力地推动。”

  童之磊说的突破,是在无线互联,他认为首先通过手持设备发布电子 书籍应该是中文电子出版的方向所在。

  国内著名的电子出版技术提供商北大方正认为,中国未来的电子出版 ,PC机仍是主流。中文在线却不赞成这一说法,他们认为未来电子出版的 主要市场是PocketPC。童之磊说:“PC对于培养人们的电子书阅读习惯起 到了很大的作用,但它的最大问题在于无法解决其收费模式。迄今为止在 中国尚没有推出一种合理的通过PC的互联网来分成的模式。而无线互联则 可以提供收费模式,这一点可以参照中国移动的做法。有一个很典型的例 子,国外有一个厂商叫做MO,是日本的多特姆公司,它同时养活了一百多 个内容提供商。”正是基于这种战略思路,读者们在中文在线的网站,可 以看到一个PDA专区,这是别的网站都没有的。

  当谈到ICP企业普遍关心的收费问题是,童之磊认为,对电子书进行收 费从技术上来说并不是难事,问题在于中国人的一种社会习惯。互联网有 许多的不规范之处,现在的网络出版基本上还处于清水衙门的位置,不收 费是合理的。其实现在没有哪家报纸是免费卖的,可大家都接受了。但互 联网形成了这种习惯,就没有人敢说我是要收费的。比如在手机上发送短 消息,每一条都是要收费的。而收取消息则是免费的。收费不收费是自愿 的问题,现在特别讨厌的问题是,在互联网上你这家收费,但还会有不收 费的网站,哪怕你只收一块钱,消费者也会跑到不收费的网站去。这个问 题需要假以时日才能解决。

  在这方面,PC网络和无线互联市场形成鲜明的对比。中国的网络出版 和其他ICP一样,PC网络这个市场在还没有开始做起来,就已经乱了。现在 虽然有很多做内容提供商的开始收费了,但还没有形成气候。而无线互联 市场虽然出现比PC市场晚得多,但它一开始就很正规。大家也都认同这种 收费制度。

  中文在线现在与行业之间的合作也非常紧密,他们得到了行业厂商的 大力支持。据介绍,联想去年开始就使用中文在线上的电子书籍。他们做 硬件,中文在线提供内容,这是一种捆绑销售。中文在线的另一合作伙伴 恒基伟业在今年4月推出了一款新的个性化产品,叫奔扬2668,现在他们O EM的主要电子书籍也是由中文在线提供的,据说这还成为他们这一产品的 一大卖点。

  另外,中文在线与许多出版社建立了合作关系,如人民文学出版社、 西苑出版社等等。当然,这种合作是有一个过程的。刚开始时他们都要先 花上半天功夫去向出版社解释什么是网络出版、电子书,行业的发展等, 然后大家会很关心网络出版与传统出版的竞争,这些就要花上一两个小时 来说明。但现在他们之间已经开始进入实质性的合作了,中文在线已与许 多出版社签订了合作协议,这种合作主要方向是要求出版社提供内容,而 中文在线则来实现网上的出版和销售发行。

  中文在线“在某些方面率先突破”的市场战略能否奏效?我们对这只 经过烈火洗礼后获得重生的凤凰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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